(第一人称 · 我 · 何永发 · 广东佛山 · 调味品批发老生意人) 二〇二二年秋,添加剂那场风波闹得最凶的时候,佛山老批发市场里,天天有人看我的笑话。"永发,网上都说海天是'科技与狠活',你仓库里还压着那么多货,这回该哭了吧?"我正把一箱生抽往三轮车上码,头也没抬,回了一句:"哭不哭,货架说了算。"那阵子网上骂得昏天黑地,可来我档口拿货的大客户——那些酒楼、大排档的采购,反倒一箱一箱照拉不误。我心里那块石头,落下去一半;另一半还悬着,因为我压箱底的十五万块钱,也押在这瓶酱油上。 我这一辈子,没离开过酱油。打十几岁跟着阿爸进佛山城里做调味品批发,一晃四十多年,经我手搬出去的生抽、老抽、蚝油,怕够把这条街铺满两回。街坊管我叫"酱油佬",笑我炒股也是老本行——卖了一辈子酱油,又去买卖酱油的股票,钱绕来绕去,都绕不开家里那口锅。我认,认得很踏实。 我这辈子只敢把钱,押在自己亲手搬过、亲手卖过的东西上。 2017年前后,我把攒了多年的十五万块,一小笔一小笔,换成了海天味业的股票。当时谁也想不到,这笔钱后来会载着我从云头上摔下来,再一步一步爬回去。 到今年,这笔钱连本带分红,滚到了四十五万上下。跟那些翻几百倍的神话比,寒碜得很;可跟我那些天天倒腾的老伙计比,又算体面。街坊追着问我看准了什么,我说我看准个屁,我是"搬"准的——做熟一行的买卖,做久了自然知道它的斤两。这篇,就当我这个老批发,跟你唠唠这八年是怎么守过来的。 01 我搬了半辈子酱油,认得它的斤两 做批发做了四十多年,我最见不得厂家业务员吹牛。"我们牌子全国销量第一""新款马上上市,趁早多进点"——这种话,我听一句,耳朵就起一层茧。我们这行看一个牌子死不死,从不听它广告喊得响不响,只看三样:货走得动走不动,账回得快不快,退货烂在仓库里的多不多。海天让我放心的,恰恰就在这三样上。 这些年,我见过佛山本地的老牌子被外资收编,没几年就没了影;也见过一夜爆红的新牌子,铺货铺得惊天动地,第二年仓库里却堆满了临期退货。可海天,从我阿爸那辈就在卖,卖到我儿子这辈还在卖,货架上的位置几十年雷打不动。不是它广告多,是老百姓买习惯了、买顺手了,把信任都买进去了。 2017年我起意买它,不是因为听谁说它要涨,是翻账本翻出来的念头:我这一间档口,一年进出的酱油就够我挣半辈子辛苦钱;那全中国像我这样的批发商,一年得替它搬出去多少?这么一门天天有人买、年年有人吃的生意,把手里的闲钱放进去,怎么也比死放在银行强。 我卖了一辈子酱油,最认一个死理:买股票,要买那种你天天看得见、摸得着、离不了的生意。 2017到2018年,我挑着它不温不火的日子,一小笔一小笔地买,前后凑够十五万。那时候它的市盈率常年三四十倍,人人都说贵,可我不跟它赌差价,我只图两样:生意是真的,分红是年年给的。 02 开门七件事,酱油进了千家万户的锅 我们广东有句老话,其实也是全国的老话: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你可以三年不换手机,十年不买新车,可你能哪一天不吃酱油?经济再紧巴,饭总是要吃的;饭要吃,就得有咸有鲜。那七八块钱一瓶的生抽,是中国人饭桌上最便宜、也最离不开的底味,一顿都断不了。 头几年守着它,一年分红也就两个点上下,比银行定存高不了一截,我图的就是个"稳"字。可它的分红看着小,一年却比一年厚一点;到账那点钱,我也没舍得花,全换成股票复投,一股两股地攒。攒到后来我才慢慢咂摸出滋味:调味品这门生意,厉害的根本不在分红,在它年年自己长。你看它一瓶酱油只涨个三毛五毛,不起眼;可它背后是全中国十几亿张嘴,是几百万个家庭、几百万家餐馆,一天三顿,顿顿要用。 真正的复利,从来不藏在K线的红红绿绿里,而藏在千家万户一日三餐那几滴酱油里。 一瓶酱油的毛利就几毛钱,听着寒酸,可只要人人买、天天买,几毛几毛地攒起来,就是一门一年几百亿的大生意。就算哪年日子紧巴,别的消费大家能省就省,酱油你省不掉——这是它比绝大多数公司强的地方。 那两年,我最爱干的一件事,是收档以后蹲在仓库门口,看装卸工把一箱箱海天往车上码。人家问我傻乐什么,我说没想什么——我就是踏实。我的钱,正跟着这些箱子,一箱一箱,去全中国的灶台上滚利息呢。 03 它被人捧上神坛那两年,我把手按在兜里 2020年到2021年初,海天风光到了顶点,被人捧成"酱茅"。那阵子连菜市场卖葱的大妈都在念叨酱油股,券商研报一摞一摞,张口就是"确定性资产""永续增长"。股价一年翻着跟头往上蹿,我账户里的数字也跟着发烫,最热的时候,十五万的本钱,浮盈厚到五十几万。 说实话,我也晕。我一辈子卖酱油,一瓶赚几毛钱的生意,怎么到了股市里就成了印钞机?我一遍遍问自己:是这家厂突然变好了,还是大家疯了?我们做批发的人有个毛病,看价格先掂量值不值。那阵子它的股价,早把往后十几年的好日子提前透支了,我心里发毛,真有那么几回